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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的人來入夢  文/周進

第一章    葵林

  心中堅實的城池容易被心意酥潤,直至可以丟開一切煩惱去接受并實現樂意的心愿,直至心中的護城坍陷。蒙上兩雙可愛的大眼睛,不去正視眼前的種種僵境,試圖用耳朵聆聽令自己安逸的歌聲,可是美麗的事物不會輕易出現在面前供自己欣賞,誰會鼓起勇氣大膽開口,去對心愛的人訴說一點點內心的想法,讓他知道自己的細聲低語就是認真的表意,不希望自己已經滿面淚水了還以為一切將會自然安好,所以不寧愿毀容后甚至生命消滅殆盡后才懂得不合實際時的不語是一種錯過。

  程娜出院那天是她張叔騎摩托車將她送回出租屋的,張叔和她說話時一邊微笑著,另一邊扭動著方向柄,沒過一會他便朝遠處開去了。剛進院子的門,小釋像一只餓兔見了爛豆,一下子跑到院門旁邊,他像鐵門兩邊的石柱直立在程娜的面前,費力地剎住車后呆立了片刻,隨后接過她手中的藥袋和飯盒。

  “我來幫你!”

  小釋第一次與她對面這般自在,興許是美好的秘密被好友察覺反而感到輕松自在的樣子,滿臉笑容,而他那平常不被人發現的眼神的魄力在這一刻,已經被不適變化的她緊緊地收納至懷中。小釋接過藥袋時,不在意地觸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瞬間收縮了腰肩,前幾日他的雙手搭在她肩上時,她也是這樣感到慌張,心比前次跳得更快了。在無意的剎那,她只覺從這種短暫的無意中擠出一點理性的反應:

  “可愛的你,你是在牽我的手么?哦不,你不該這樣放肆,可是我的手明明被你觸摸,是我的幻覺在欺騙我的觸覺么?可愛的,你不該這樣無禮,盡管我無知你的出手是否有意?!?/p>

  她自語片刻回過神來,小釋將藥袋掛在了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她再一次收緊了腰,吞吐說道:

  “釋同學,你······你的手機?!?/p>

  她從衣袋里掏出手機時,手臂的松動致于小釋的手腕從她的腰間滑落,她心想不是她有意地撒開。頓時小釋的臉通,幾秒前的勇氣一時消散,接過手機朝里屋走去。

  這時孟老婆子透過漏洞的墻壁見到程老師回來,一連串步過來問候??酌蟽衫隙嗄陙砉律愍毦?,雖然已是一把偷渡光陰的年紀,但是終究歸于“歲月沉淀孤寂,人老陪伴益心”的緣故,兩老也會在這院子里隔墻約會,墻洞傳遞著他們在夕陽里的情話?;\子里的小白研竄來竄去,“娜拉娜拉”的叫喊,周邊的花鳥都露出了笑臉,也緣于幾日天氣轉暖所帶來的楊怡心情,院子里格外的熱鬧。

  這個季節的夜晚,無論陰晴,無論霧云,遠處的天燈總會在人們不經意時眨眼,像一個乖巧的嬰兒,用她帶有善意的眼神看守稚嫩的心靈。天上的星兒在約會,地上的人兒在酣睡,仿佛最孤寂的那兩顆隕落到了院子里,他們竊竊私語,過往的事兒令他們忘記了晝夜的界線,墻洞的兩端,兩只布滿波紋的的眼睛各自把目光推送到墻壁里,花生米般大小的墻縫中充滿美麗的光芒。墻那頭塞進來一根軍綠色的毛線,孔老頭子抬手拉線時,墻縫那頭吹來微微的風,風到老頭子的耳邊,已經團積成了一句暖語:

  “孔大哥,你那破靴子,退伍后一直穿吧,什么皮喲!靴口墊路啦!給你揉了條帶?!?/p>

  “妹子說哩是,人老了穿著要正經,年輕人會笑我邋遢?!?/p>

  “老哥喲,回去睡咯,那兩個孩子見著,不好得?!?/p>

  “好哩,好哩?!?/p>

  第二天老爺子比以往起得更早,他手捏一塊抹布來到洗衣池邊,將水龍頭一扭,他整個身子掘到池子里去,起伏著的白發不時觸碰到水流。他似乎察覺到叮咚的流水在取笑他的講究,立馬扭緊水龍頭后將一雙油亮的軍靴拖出池子。他小心地從胸前掏出一條綠帶。

  “孔爺爺,我幫你系上?!闭f著程娜走到他面前,彎下腰時又問道:

  “沒見過您系鞋帶,您看,合適著哩······”

  “孟婆子給的!”話還沒說完,老頭子瞇笑著說。

  “哎呀爺爺,我看孟奶奶一個人,你也一個人,平常你們也說得在一起去,年紀大了,總要有一個人伴陪著說說話,你說是不是?鞋帶挺好看喲!”

  老爺子不說話。程娜直起身來,只見老爺子笑不出聲來。她笑著繼續說道:

  “爺爺不好開口,我來給你們牽紅線!孟奶奶送你綠帶,我們送她紅帶,怎么樣?”

  老頭子蒼老的臉上溢出波紋,比以往的笑更加感到溫暖,但他一直默笑。

  “那就是默認了呵!葵林路邊的向日葵全開了,周末我們一起去放鴿子!”

  老頭答應了。

  孟婆子年輕時最愛收藏上海諸多雜志上的戲曲家的照片,她時常和程娜閑聊,每每談及到梅蘭芳先生出演的戲曲片《生死恨》時都激動不已,她說《生死恨》是中國成功拍攝的第一步彩色戲曲片,但可惜的是登在報紙上還是黑白的,有時聽著錄音機看著報紙,去想象先生的花臉和舞步。老婆子又拿出陳舊的剪影給程娜看,并且說了一段第一次和她說的故事:

  “那時我在寨子里幺了幾個姐姐,組了個唱班,自編自跳,撒開的小腳站不穩,沒跳多久,馬匪幫的頭子說我調子細,逼我上山做他小媽,后來是我死去的男人救了我?!?/p>

  程娜看著孟奶奶微笑著說下去,她感到心酸,并不是同情,因為只是同情是不足以體會一個時代的悲慘的,更多的是感慨歷史所承載著的不幸。

  “程老師喲,我只求年輕二十歲,我一定會跟著你學跳舞學唱歌咯,管不了皮包骨哩身材咯······”

  “可不,這是少來健體老來益心的事。你瞧呀,孟爺爺年輕時在隊伍里可是文工團的唱將,你找他教教你唄!”程娜見孟奶奶的頭立刻抬起來,接著說:

  “奶奶,看你一人整天與花同居,養這么多花,都不知花香飄哪去了,也不知道孟爺爺時??吭趬Ρ澈舐勚?!”

  孟婆子似乎查覺到了程老師的話義,瞅著程娜的笑容羞聲地責罵道:

  “你個瓜娃!誰知道他哩!”

  ······

  不久程娜邁出了花店,心生得意和激動,未有過的成就感怦怦地從心里噴出來,接著被她的快步踢回,欣然藏在了心里頭。

  “啪!”踩到了誰?

  “哦!踩你啦?嘿嘿!”

  “腳沒事了?”小釋搖搖頭并問。

  “沒事兒了。對了,周末一起去葵林······”

  她貼近小釋的耳朵說了一番,便回房了。

  房頂的鴿子一飛,院子里的小白研就領導著百鳥鬧騰。白鴿灰鴿來來往往,店門口的花花朵朵扯長了細頸,在叫喚鴿子飛去他們的頭頂,老頭兒似乎明白了他們的心思,提著尖口鏟子和竹簧撮箕收拾了鴿子糞,平均地給他們施肥。周末,街上的路人匆匆行走,但有些鉆進巷子來后,便放慢了腳步,隨著慢悠悠的步子,觀摩左右木柜上的的古玩,拍手戲魚,噓弄蟲鳥,捧花欣賞。兩老的店門緊閉著,他們早早地出了門。

  葵林路的南端一直通往城外,街道兩旁的綠化帶也延伸到城口,城口再往南,綠油油一大片葵花林,葵林海面上仿佛滑行著一排排黃旗艦隊,黃旗隨風飄揚??桌项^子提著鴿子的籠,孟婆子夾了一把鐮刀,在小釋和程娜的后頭搖步,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釋同學,別往后瞅。我估計孟爺爺就快開口了!”

  “你快看,孟爺爺是在親吻她么?”

  “哇!不是吧,你看,他們面對面坐下了?!背棠瓤焖倥せ仡^,他的黑發從小釋的嘴角掃過。

  “那是什么?”

  “應該是一雙紅色的花鞋!”

  程娜和小釋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背對著朝前的路小跑。兩老的身形越來越小,在遠處定格,像兩個孩子在做呆立游戲。只聽到孔頭子粗糙而有力的一句叫喊,聲音在輕浮的空氣中顯得有力:

  “兩個野孫子,我們在這里放鴿子等你們,你們自個玩去,精氣神不比年輕人咯!”

  “哎呀!”

  程娜轉過身,絆到了搭在路坎上的葵樹,整個身子突的一晃,不知腰間被什么東西緊緊交叉,只覺胸口被一塊堅硬的石塊壓住,似乎被兩片柔軟的葵瓣堵住了呼吸,眼前一片黑暗。

  “你沒事吧?”

  睜開眼時,小釋的雙手松離了她的腰,只見朵朵花盤圍在他的周圍。

  “沒事?!?/p>

  “來,手給我?!?/p>

  小釋翻身倚坐在一塊白石板上,溫暖的陽光照在他的頭上。忽然,一群鴿子嘩嘩地飛過,在空中打了個回轉,調頭往城區的方向飛去,低飛的燕子被嚇得亂串到了葵林里。

  “你是娜拉嗎?”小釋問道。

  “娜拉是誰?”

  “娜拉在蒙語里是太陽的意思,你看,她像太陽,無論大地上的萬物怎樣生存,怎樣的艱難和困苦施加給人們不同的臉色,太陽都會以她帶有善意的柔光普惠眾生。你會是娜拉嗎?我想應該是的?!?/p>

  “哦,太陽是自由的,無論陰晴轉變或是時間長短,它都會自由地散發它的光芒,你看這朵朵葵花總朝向太陽,羨慕著它自由的光芒,為無能四季常開而自卑自憐。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太陽,但是我知道那是我向往的永恒的自由?!?/p>

  “你看那葵樹下可憐的敗葉,風兒將它撕離樹皮,行人將它踐踏,車輪將它碾壓,我想拾起它,放入書扉,你知道嗎?如果這是緣于我的自私,我會將它夾死,那樣它會在我的書桌上得到永恒?!?/p>

  小釋捧住她的臉,她的臉在發熱,風兒差一點吹落她的淚。暖風開始變冷,太陽躲進了云層,空氣里飄飛著透明的潤絲。程娜的發絲在舞動在風里,不時飛到小釋的臉龐。

  “哦不,親愛的釋同學,你是在向我表白嗎?你不該這樣,或許這是一個過客輕易說出的玩笑?!?/p>

  “娜拉,我知道,你站在彼岸的小島之巔,我行駛的船怎能開向你?若我執意向你靠近,請你像我一樣忘記我自己,讓我們十指的交合蒙蔽一切憂郁?!?/p>

  “啊,可惡的,你就是一團烈火,燒灼我心地的荒干的草,直至被你銷毀,只剩下灰燼隨風飄向你。我的淚水在火叢中沸騰,我愿意像你一樣忘記自己了,哦,可恨的你,可愛的你,請用我的淚水切一杯茶,飲了它吧,我不求其他回報,只要你向我撒下一滴冰冷的淚,你的淚自然會熄滅這一堆火叢?!?/p>

  這個世界上,行人的腳印總會被擦肩而過的人數過一遍,若是留意駐足,然后告知彼此走的步數,原來彼此是一路人。年輕人的路還很長,不應該眼睜睜讓同路人錯過。程娜興許是認同這個道理,并且給自己足夠的勇氣面對眼前的男孩:

  “若你的話出自誠意,我愿世界狂風暴雨,水漲船高,直至漂浮著你踏著的小船的水面,滲透我的鞋底······”

  來不及說完話,她再一次感覺不到呼吸,只覺像陽光一樣輕浮而溫暖的東西在自己的胸前滑落,眨眼間看見了滿天的沉云,只覺四周已經下起了雨。

  雨過天晴時已經天色向晚,好在葵林密集,葵盤下未被淋濕。在回城的路上,才想起孔孟兩老的行蹤,小釋在兩老蹲下的地方發現一塊石頭上,石頭上刻有字,旁邊放著一把鐮刀:

  “兩個孩子,孟婆子很高興接受了我送的紅花鞋,她還要求我給她唱小調。老人難走路,不比年輕人,所以先回去了。我摘下孟婆子的銀色發簪在不遠處做了記號,挖一棵苗回來盆栽?!?/p>

  “那是我們看走眼啦?”程娜問。

  “應該是的。不是說等我們回來么!老爺子真會放鴿子?!毙♂屝χf。

  經過春雨洗禮的大地散發出淡淡的土氣,嬌陽在透明的云層后吮吸著淡香的蒸汽。孟老頭請來葵林橋下的幾個背篼小哥將院子間的墻壁鑿平,兩老的小店合并成了一個花鳥店,院子里的花草蟲鳥鬧成一片,熱鬧的院窩里樂意融融,充滿著和氣。季節總會自然變換,這樣令人輕松的日子總會過去,春花易敗,迎來的是夏蟬聒聒的鳴叫,接著落葉飄零帶來的訊號,說是寒雪已經快從天上飄下來。

先生:

  進城已經幾年,盡管縣城離家幾十公里,您只回過小蕨坡一次,是清明節回去為華興老人掃墓。您故意躲避家族里人們猶如仇人般的臉龐,故意躲避您祖父的罵口,幾年的時間里,童年的記憶似乎漸漸的在您的腦海里變得淡漠,似乎是選擇躲避起了效果。與夫人相戀兩年后,你再次回到了小蕨坡,童年時的各種陰影再次浮現,并且伴隨著記憶,令你苦惱難熬的事情一一發生,可惜你已經長大,所有的恨,所有的怨,再已不能做做夢就能代替掉。先生,接下來我為您說清您為何回小蕨坡的原因和之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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